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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後，沈是初常常會想，如果當時自己再稍微克制一點，沒有在超市的那個角落忍不住親吻他，那會不會是不一樣的結果。
時間隨著不知何時出現在貨架盡頭的小姑娘的一句“他們在幹嗎”而靜止，沈是初的身子陡然一僵。
腦中的古鐘轟然炸響，迸裂的碎片刺進皮肉神經。
他轉頭，看見剛剛那個小姑娘，用手裏的棒棒糖指著他們的方向：“媽媽，就是他們幫我找到的錢。”
這位母親皺著眉看了他們一眼，一把奪過小姑娘另一只手裏攥著的紅錢，遠遠地扔向他們，提著小女孩轉身，嘴裏念叨著“快走快走”。
沈是初垂眸看著乳白瓷磚上的這抹紅色，心臟的一塊瑟縮著被拉扯，周身的氧氣仿佛倏然撤走，他覺得難以呼吸。
小姑娘望著地上的錢，掙紮著她母親的手要去撿。他母親眉間是毫不掩飾的，深深的煩躁與鄙夷，情急之下甩了小女孩一巴掌“再不聽話就不要你了！”
小姑娘楞了楞，坐在地上“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沈是初掐著自己的指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絞著難受，想趕快離開這個逼仄的角落。
白京平伸手拉起沖鋒衣上的帽子幫沈是初帶上，帽子很大，沈是初的視線被遮了大半。
“等我一下。”白京平道。
接著他面無表情地看了那位母親一眼，走了兩步撿起地上的那張100元，彈了彈上面的灰塵放進口袋中，沒再給她們眼神，白京平轉身攬過沈是初的肩膀：“走了。”
只是小姑娘的母親像是突然回過味來，朝他們喊了聲：“死變態跑什麽跑，把錢還我們！”
小姑娘還在哭，女人一邊拍著小姑娘的背一邊命令她們。
沈是初腳步一頓，白京平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捏了下。
“你也配？”走了兩步，白京平沒什麽語氣地朝她撂下這一句，頭也不回的攬著沈是初走。
小姑娘的哭聲已經引來了不少人，他們看著一位母親蹲下不停地安慰輕拍淚流滿面的女兒，又看了看兩個因為單薄而顯得有些囂張的少年。
女人眼神發狠地看著兩個少年挺直的背影，忽然指著他們大聲道：“他們是同性戀！死變態！剛剛不要臉的在這兒親嘴把我們家小孩嚇得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
沈是初的耳朵好像忽然進化了，變得超乎尋常的靈敏起來。皮膚也薄了好幾層，被周遭不留餘力的打量聚集著痛刺又攪爛。
沒有人去質疑這番令人大開眼界的陳述，所有人都忙著深深唏噓。
沈是初肩膀上的手緊了下。白京平停住腳步，轉頭緩慢地從他們臉上一個又一個掃過，最後定在了那個女人身上。
女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下。
沈是初擡手覆住白京平涼冰冰的手，輕輕道：“我們不跟他們計較。”
白京平看著沈是初，隔著沖鋒衣的帽子揉了揉他的頭：“好。”
兩個人想走，卻有個周身散發著金光閃閃的正義感的男人走出來攔住了他們，善解人心道：“去跟小姑娘道個歉吧，小孩兒留下陰影可不好。”
白京平冷冷地覷著他，平淡道：“你再放屁，我讓你留下陰影。”
男人：“......”
男人還想說什麽，可一觸及少年冰冷的視線就渾身犯寒，輕聲咒罵著縮回了人群。
許是白京平冷靜森寒的氣質，又或許那一句頗能震懾的威脅，周遭不約而同的安靜下來。這時，一個清脆男童的聲音格外突兀地響起來——
“爸爸，男生和男生也可以親嘴嗎？”
看似他父親的中年男人面色驟然一兇，也顧不得看熱鬧了：“胡鬧！那是變態幹的事，你可不能學他們！”
“變態是什麽啊？”男孩睜大眼睛好奇道。
“變態就是......”男人下意識轉頭向兩個少年看去，觸到白京平陰寒的眸子又心虛的收了回來，抱起小男孩兒就走，“變態啊，就是異類，是怪獸......”
“會吃人嗎？”
“比吃人還可怕呦......”
沈是初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擡手放下了沖鋒衣的帽子。
他看向正坐在地上打著哭嗝的小姑娘。沈是初旁若無人地走近。
環著她的女人本能地護了下，警惕地看著沈是初。
沈是初在離她們一步之隔的地方停住腳步，蹲下，認真的看著小姑娘。接著他扯起嘴角朝她笑了下：“寶貝，你已經是個大孩子了，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和態度，記住了嗎？哥哥覺得你以後一定能長成一個聰明漂亮的大姑娘。”
言畢，什麽都沒管，仿佛周遭都褪了色，沈是初站起身，走向視野裏那唯一的亮色，牽起他的手走出這令他呼吸困難的生澀角落。
直到出了超市的大門，沈是初才終於順暢地呼出一口氣。
雨已經止住了，只不過天黑的嚇人，似乎頃刻間就會來一場瓢潑大雨。
“所以這就是耍流氓的代價麽？”過了一會兒，沈是初玩笑著嘟噥了聲。
白京平跟著笑起來，牽過他的手指捏了捏。
沈是初反手抓住白京平，和他十指相扣：“白京平......”
“嗯？怎麽了？”
“剛剛辛苦了，男朋友。”沈是初撒嬌似的說。
白京平笑了笑：“我的榮幸。”
沈是初翹起嘴角，看著兩人交握著的手指，忽然緊了緊，表情鄭重起來：“別放手，一點念頭都不可以有，知道嗎？”
白京平頓了頓，也跟著緊了緊沈是初的手。
“我不怕，別人怎麽看我，怎麽說我，我都可以不怕......剛剛是第一次，業務還不太熟悉，如果以後遇到這樣的情況，我一定可以更好的應對，你信我。”沈是初眉目間是往常少有的認真。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白京平擡手寵溺地揉了揉他的腦袋，還想再說什麽，只見沈是初看向他身後眸子縮了下，手指也變得僵硬起來。
白京平並沒有轉身，只是看著沈是初，用視線仔仔細細地描摹著他面部的輪廓。
沈是初反應過來，要抽回他的手，但白京平稍稍用了些力，他沒能成功。
“你一直都知道我跟在你身後......所以你是做給我看的嗎？”身後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
白京平牽著沈是初的手，轉身，淡聲道：“不至於，也沒必要。”
盛開華看著兩個少年交握著的手上，緊攥著手中的拐杖。良久，問道：“那就是你們要的未來嗎？”
沈是初忽然一個閃念，似乎剛剛那些看客中，真的有一抹頭發花白的虛影，半遮半掩在人群後。
只不過他當時實在沒有功夫去註意那些。
跟在身後......
他們在屋檐下擁抱，在隱蔽的角落接吻......
白京平一直知道......
沈是初張了張嘴，卻欲說無言。
畢竟，自己被欺負，與被最親近的家人看到自己被欺負比起來，實在不可同語。
她的孫子，那麽優秀驕傲的一個少年，向來都是在國旗臺上接受矚目的最優等生，如今卻獨處異鄉，被那些人如此臆想詆毀鄙夷，她該有多心疼啊。
“我的未來......有他就夠了。”白京平偏頭看了沈是初一眼，輕聲道。
盛開華：“......”
一時無言。盛開華偏身，仰頭望向烏壓壓的天空。白京平和沈是初的視線交在一起，前者不動聲色地輕輕捏著後者的指節。
許是市中心的緣故，人多熱鬧，即使下雨也有不少晚間出來散步購物的人，更何況現在雨停了。
人來人往的大型超市門口，三個人立在旁邊，其中兩個少年又是那麽的紮眼......還有他們牽在一起的手——不可避免的收到了許多目光。
沈是初也緊緊握著白京平，即使還沒能從容適應這些目光，沈是初還是梗著脖子強撐著。像是賭氣，又像是向她證明：你看，我們不怕的。
仿佛只要現在不放手，他們就可以永遠牽著彼此了。
超市門口是一條寬大的路，路旁就是露天的停車場，另一邊擺著各式各樣的小吃攤。沈是初上初中時經常和朋友來這條小吃街吃東西。
天靈靈地靈靈，希望現在不要遇到熟人，不要雪上加霜。沈是初看著逐漸熱鬧起來的夜市，在心裏默默祈禱。
時間焦灼著走，沈是初好幾次看向白京平，每次看向他的時候，白京平的目光都在停車場上。
突然，一句驚詫的喊聲打破了三人之間維持著的平靜。
“你們還沒走哇！”是那個渾身閃著正義之光的男人。
沈是初繃著的神經被他吼得一顫，連同抓著白京平的手都抖了下。
白京平面色不愉地看著這個男人。
男人掀開超市門簾，聲音像是故意放的很大，引得許多人看向這邊：“剛剛確實是誤會你們了啊！小姑娘說了，不是被你們兩個男的親嘴兒嚇到的，真是抱歉了啊！”
沈是初：“......”
沈是初眼神刀一樣剮在男人身上，男人朝他們交握在手挑了挑眉，吹了個吊兒郎當的響亮的口哨兒，目光又逡巡到盛開華身上，稍稍打量了下，又變臉似地換回他那熱心腸子人設苦口婆心：“呦，奶奶也在啊，也別太怪孩子，這麽大了都，不過這兩個男的......”男人一臉的一言難盡，用著誇張的聲調：“在家自己瞎搞也就算了，別在外面惡心我們正常男人啊，奶奶你說對吧？”
沈是初已經從最初的憤怒慢慢轉化為了深深的不解，他真的想不通，這個世界上為什麽會存在這麽愛多管閑事，給別人找麻煩的人。
沈是初很想認真地問他：你究竟想要什麽？
但還沒來得及張口，眼前的男人“啊！”一聲大叫，吃痛地捂著自己的腿往後退了半步。
盛開華放下手中堅硬的拐杖，斜睨著眼前的男人。
男人沒想到眼前的小老太婆竟然會拿棍子打他，看著蒼白老弱，死力氣倒不小，被氣得直接撕開偽善的面具張口噴道：“你個欠操老東西敢打我——”
——話還沒說完，男人被當頭一拳，瞪著眼睛楞神間，溫熱的液體從鼻間流下。
白京平松了松拳頭，垂著眼睛冰涼道：“要麽報警要麽滾蛋。”
男人踉蹌地往後退了幾步，摸了摸口袋，一邊咒罵著“真是倒黴碰上一家子變態”一邊捂著不斷出血的鼻子溜了。
沈是初感覺十分解氣，摸出剛剛的面紙抽了張遞給白京平，表情看起來賢惠且殷勤：“擦手。”
白京平被他這副表情逗得淺淺地翹了下唇角，接過面紙細細地擦著手指。
男人是走了，可他用不正常的音量說出口的那些令人鄙夷輕蔑的話卻盤亙回旋在每個人耳邊，超市門口於此形成了一個沒有邊界的怪圈，圈中心是兩個身形單薄的少年。
白京平的目光再一次飄向了停車場。
一場短小且奪人眼球的鬧劇結束，將這個怪圈推向更深的沈默。
行人進了又出，唏噓著駐足又心思覆雜地離開。沈是初覺得自己全身的皮膚已經被他們充滿深意的目光扒了好幾層。
終於，一聲“跪下”戳破了凝固的空氣。
盛開華一邊敲著拐杖一邊說道。
沈是初的心臟猝然收緊，慌亂又震驚地看向盛開華。
盛開華只閉著眼睛，年邁的聲音顯得有些無情：“跪下，就在這裏。”
白京平皺了皺眉，極輕地吸了口氣，隨後轉向沈是初，道：“沈是初，我希望現在你能離開這裏。”
沈是初：“......”
沈是初快速眨了下眼睛，眼尾瞬間紅了，他幹咽了下，緩慢又固執道：“白京平，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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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的古鐘轟然炸響，迸裂的碎片刺進皮肉神經。
他轉頭，看見剛剛那個小姑娘，用手裏的棒棒糖指著他們的方向：“媽媽，就是他們幫我找到的錢。”
這位母親皺著眉看了他們一眼，一把奪過小姑娘另一只手裏攥著的紅錢，遠遠地扔向他們，提著小女孩轉身，嘴裏念叨著“快走快走”。
沈是初垂眸看著乳白瓷磚上的這抹紅色，心臟的一塊瑟縮著被拉扯，周身的氧氣仿佛倏然撤走，他覺得難以呼吸。
小姑娘望著地上的錢，掙紮著她母親的手要去撿。他母親眉間是毫不掩飾的，深深的煩躁與鄙夷，情急之下甩了小女孩一巴掌“再不聽話就不要你了！”
小姑娘楞了楞，坐在地上“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沈是初掐著自己的指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絞著難受，想趕快離開這個逼仄的角落。
白京平伸手拉起沖鋒衣上的帽子幫沈是初帶上，帽子很大，沈是初的視線被遮了大半。
“等我一下。”白京平道。
接著他面無表情地看了那位母親一眼，走了兩步撿起地上的那張100元，彈了彈上面的灰塵放進口袋中，沒再給她們眼神，白京平轉身攬過沈是初的肩膀：“走了。”
只是小姑娘的母親像是突然回過味來，朝他們喊了聲：“死變態跑什麽跑，把錢還我們！”
小姑娘還在哭，女人一邊拍著小姑娘的背一邊命令她們。
沈是初腳步一頓，白京平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捏了下。
“你也配？”走了兩步，白京平沒什麽語氣地朝她撂下這一句，頭也不回的攬著沈是初走。
小姑娘的哭聲已經引來了不少人，他們看著一位母親蹲下不停地安慰輕拍淚流滿面的女兒，又看了看兩個因為單薄而顯得有些囂張的少年。
女人眼神發狠地看著兩個少年挺直的背影，忽然指著他們大聲道：“他們是同性戀！死變態！剛剛不要臉的在這兒親嘴把我們家小孩嚇得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
沈是初的耳朵好像忽然進化了，變得超乎尋常的靈敏起來。皮膚也薄了好幾層，被周遭不留餘力的打量聚集著痛刺又攪爛。
沒有人去質疑這番令人大開眼界的陳述，所有人都忙著深深唏噓。
沈是初肩膀上的手緊了下。白京平停住腳步，轉頭緩慢地從他們臉上一個又一個掃過，最後定在了那個女人身上。
女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下。
沈是初擡手覆住白京平涼冰冰的手，輕輕道：“我們不跟他們計較。”
白京平看著沈是初，隔著沖鋒衣的帽子揉了揉他的頭：“好。”
兩個人想走，卻有個周身散發著金光閃閃的正義感的男人走出來攔住了他們，善解人心道：“去跟小姑娘道個歉吧，小孩兒留下陰影可不好。”
白京平冷冷地覷著他，平淡道：“你再放屁，我讓你留下陰影。”
男人：“......”
男人還想說什麽，可一觸及少年冰冷的視線就渾身犯寒，輕聲咒罵著縮回了人群。
許是白京平冷靜森寒的氣質，又或許那一句頗能震懾的威脅，周遭不約而同的安靜下來。這時，一個清脆男童的聲音格外突兀地響起來——
“爸爸，男生和男生也可以親嘴嗎？”
看似他父親的中年男人面色驟然一兇，也顧不得看熱鬧了：“胡鬧！那是變態幹的事，你可不能學他們！”
“變態是什麽啊？”男孩睜大眼睛好奇道。
“變態就是......”男人下意識轉頭向兩個少年看去，觸到白京平陰寒的眸子又心虛的收了回來，抱起小男孩兒就走，“變態啊，就是異類，是怪獸......”
“會吃人嗎？”
“比吃人還可怕呦......”
沈是初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擡手放下了沖鋒衣的帽子。
他看向正坐在地上打著哭嗝的小姑娘。沈是初旁若無人地走近。
環著她的女人本能地護了下，警惕地看著沈是初。
沈是初在離她們一步之隔的地方停住腳步，蹲下，認真的看著小姑娘。接著他扯起嘴角朝她笑了下：“寶貝，你已經是個大孩子了，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和態度，記住了嗎？哥哥覺得你以後一定能長成一個聰明漂亮的大姑娘。”
言畢，什麽都沒管，仿佛周遭都褪了色，沈是初站起身，走向視野裏那唯一的亮色，牽起他的手走出這令他呼吸困難的生澀角落。
直到出了超市的大門，沈是初才終於順暢地呼出一口氣。
雨已經止住了，只不過天黑的嚇人，似乎頃刻間就會來一場瓢潑大雨。
“所以這就是耍流氓的代價麽？”過了一會兒，沈是初玩笑著嘟噥了聲。
白京平跟著笑起來，牽過他的手指捏了捏。
沈是初反手抓住白京平，和他十指相扣：“白京平......”
“嗯？怎麽了？”
“剛剛辛苦了，男朋友。”沈是初撒嬌似的說。
白京平笑了笑：“我的榮幸。”
沈是初翹起嘴角，看著兩人交握著的手指，忽然緊了緊，表情鄭重起來：“別放手，一點念頭都不可以有，知道嗎？”
白京平頓了頓，也跟著緊了緊沈是初的手。
“我不怕，別人怎麽看我，怎麽說我，我都可以不怕......剛剛是第一次，業務還不太熟悉，如果以後遇到這樣的情況，我一定可以更好的應對，你信我。”沈是初眉目間是往常少有的認真。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白京平擡手寵溺地揉了揉他的腦袋，還想再說什麽，只見沈是初看向他身後眸子縮了下，手指也變得僵硬起來。
白京平並沒有轉身，只是看著沈是初，用視線仔仔細細地描摹著他面部的輪廓。
沈是初反應過來，要抽回他的手，但白京平稍稍用了些力，他沒能成功。
“你一直都知道我跟在你身後......所以你是做給我看的嗎？”身後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
白京平牽著沈是初的手，轉身，淡聲道：“不至於，也沒必要。”
盛開華看著兩個少年交握著的手上，緊攥著手中的拐杖。良久，問道：“那就是你們要的未來嗎？”
沈是初忽然一個閃念，似乎剛剛那些看客中，真的有一抹頭發花白的虛影，半遮半掩在人群後。
只不過他當時實在沒有功夫去註意那些。
跟在身後......
他們在屋檐下擁抱，在隱蔽的角落接吻......
白京平一直知道......
沈是初張了張嘴，卻欲說無言。
畢竟，自己被欺負，與被最親近的家人看到自己被欺負比起來，實在不可同語。
她的孫子，那麽優秀驕傲的一個少年，向來都是在國旗臺上接受矚目的最優等生，如今卻獨處異鄉，被那些人如此臆想詆毀鄙夷，她該有多心疼啊。
“我的未來......有他就夠了。”白京平偏頭看了沈是初一眼，輕聲道。
盛開華：“......”
一時無言。盛開華偏身，仰頭望向烏壓壓的天空。白京平和沈是初的視線交在一起，前者不動聲色地輕輕捏著後者的指節。
許是市中心的緣故，人多熱鬧，即使下雨也有不少晚間出來散步購物的人，更何況現在雨停了。
人來人往的大型超市門口，三個人立在旁邊，其中兩個少年又是那麽的紮眼......還有他們牽在一起的手——不可避免的收到了許多目光。
沈是初也緊緊握著白京平，即使還沒能從容適應這些目光，沈是初還是梗著脖子強撐著。像是賭氣，又像是向她證明：你看，我們不怕的。
仿佛只要現在不放手，他們就可以永遠牽著彼此了。
超市門口是一條寬大的路，路旁就是露天的停車場，另一邊擺著各式各樣的小吃攤。沈是初上初中時經常和朋友來這條小吃街吃東西。
天靈靈地靈靈，希望現在不要遇到熟人，不要雪上加霜。沈是初看著逐漸熱鬧起來的夜市，在心裏默默祈禱。
時間焦灼著走，沈是初好幾次看向白京平，每次看向他的時候，白京平的目光都在停車場上。
突然，一句驚詫的喊聲打破了三人之間維持著的平靜。
“你們還沒走哇！”是那個渾身閃著正義之光的男人。
沈是初繃著的神經被他吼得一顫，連同抓著白京平的手都抖了下。
白京平面色不愉地看著這個男人。
男人掀開超市門簾，聲音像是故意放的很大，引得許多人看向這邊：“剛剛確實是誤會你們了啊！小姑娘說了，不是被你們兩個男的親嘴兒嚇到的，真是抱歉了啊！”
沈是初：“......”
沈是初眼神刀一樣剮在男人身上，男人朝他們交握在手挑了挑眉，吹了個吊兒郎當的響亮的口哨兒，目光又逡巡到盛開華身上，稍稍打量了下，又變臉似地換回他那熱心腸子人設苦口婆心：“呦，奶奶也在啊，也別太怪孩子，這麽大了都，不過這兩個男的......”男人一臉的一言難盡，用著誇張的聲調：“在家自己瞎搞也就算了，別在外面惡心我們正常男人啊，奶奶你說對吧？”
沈是初已經從最初的憤怒慢慢轉化為了深深的不解，他真的想不通，這個世界上為什麽會存在這麽愛多管閑事，給別人找麻煩的人。
沈是初很想認真地問他：你究竟想要什麽？
但還沒來得及張口，眼前的男人“啊！”一聲大叫，吃痛地捂著自己的腿往後退了半步。
盛開華放下手中堅硬的拐杖，斜睨著眼前的男人。
男人沒想到眼前的小老太婆竟然會拿棍子打他，看著蒼白老弱，死力氣倒不小，被氣得直接撕開偽善的面具張口噴道：“你個欠操老東西敢打我——”
——話還沒說完，男人被當頭一拳，瞪著眼睛楞神間，溫熱的液體從鼻間流下。
白京平松了松拳頭，垂著眼睛冰涼道：“要麽報警要麽滾蛋。”
男人踉蹌地往後退了幾步，摸了摸口袋，一邊咒罵著“真是倒黴碰上一家子變態”一邊捂著不斷出血的鼻子溜了。
沈是初感覺十分解氣，摸出剛剛的面紙抽了張遞給白京平，表情看起來賢惠且殷勤：“擦手。”
白京平被他這副表情逗得淺淺地翹了下唇角，接過面紙細細地擦著手指。
男人是走了，可他用不正常的音量說出口的那些令人鄙夷輕蔑的話卻盤亙回旋在每個人耳邊，超市門口於此形成了一個沒有邊界的怪圈，圈中心是兩個身形單薄的少年。
白京平的目光再一次飄向了停車場。
一場短小且奪人眼球的鬧劇結束，將這個怪圈推向更深的沈默。
行人進了又出，唏噓著駐足又心思覆雜地離開。沈是初覺得自己全身的皮膚已經被他們充滿深意的目光扒了好幾層。
終於，一聲“跪下”戳破了凝固的空氣。
盛開華一邊敲著拐杖一邊說道。
沈是初的心臟猝然收緊，慌亂又震驚地看向盛開華。
盛開華只閉著眼睛，年邁的聲音顯得有些無情：“跪下，就在這裏。”
白京平皺了皺眉，極輕地吸了口氣，隨後轉向沈是初，道：“沈是初，我希望現在你能離開這裏。”
沈是初：“......”
沈是初快速眨了下眼睛，眼尾瞬間紅了，他幹咽了下，緩慢又固執道：“白京平，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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